Detention

最近有一款由國人自製的 PC 遊戲「返校」相當熱門。這款遊戲的故事背景設定在 1960 年代台灣戒嚴時期的校園,並於 2017 年 1 月 13 日於 Steam 平台上架,極短時間內就獲得將當高的評價與遊戲人氣。

中華民國政府於 1949 年播遷來台灣,於當年 5 月 20 日由當時的台灣省主席兼台灣省警備總司令陳誠以一紙行政命令,宣布台灣地區實施戒嚴,並於當年 5 月 24 日由立法院三讀通過「懲治叛亂條例」。也因為這個條例的施行,台灣進入所謂的「白色恐怖時期」。雖然 1987 年 7 月 15 日蔣經國總統宣布解嚴,但是直到 1991 年 5 月 17 日,立法院才三讀廢除懲治叛亂條例,並於 5 月 22 日由李登輝總統宣布實行廢止,「白色恐怖時期」才算是結束。發生在台灣戒嚴時期的白色恐怖,也是這款遊戲被定位在「恐怖遊戲」類,要傳達給玩家的氣氛與感受。對遊戲有興趣的人可參考 STEAM 平台與 WIKI 即可。

這篇文章並不是要討論這款遊戲,而是要跟大家聊聊我小的時候的小故事。對我們六年級出生的人來說,都還經歷過戒嚴時代的末期,小學還唸過「解救大陸同胞、三民主義統一中國」這類的課文。故事的發生,就在我小時候,戒嚴時代的末期。

Detention2

我父親是個普通商人,在我出生那年就與人合夥開公司共同經營。差不多在我唸小學的時候(198x 年代),我父親捲入了一場官司。官司內容聽我生母描述是:我父親在某天下午,到某國營單位辦公室找某公務員承辦人。而當時該公務員不在座位上,我父親就把一袋文件直接放在他的辦公桌上。事後遭人舉告,那袋文件裡面竟夾帶了一萬多元現金,後來我父親和那個公務員被一併提起公訴。

講到這裡,大家可以稍稍腦補一下,被起訴的罪名是什麼。

是貪污罪?還是行賄罪?

告訴大家,以上皆非。

被起訴的罪名是:

「動員戡亂時期 公務員共謀叛亂罪」

是的,就這個罪名。我家經歷了幾年黑暗的日子。那段時間,同業間惡意謠傳我父親被收押,常有人假關心打電話來打探。我父親憂容度日,生母也告誡家裡的人,不要跟別人講起家裡的事,更不要在電話裡講,因為電話應該已經被調查局監聽了。

生母當時常跟我父親吵架,大罵我父親蠢到不行,常常罵著就說要離婚,問我爸爸跟媽媽要選誰?問我要不要跟她一起離家出走,問我要不要跟著她一起去跳海死一死?

我當時還很小,只會死命抱著母親,哭著喊不要不要。我的家庭瀕臨破裂的邊緣,抬頭仰望淚水中母親模糊的憂愁,那一幕我到死也忘不了。

最後,我父親無罪定讞,我母親也沒跟我父親離婚。我已記不得家裡是怎麼熬過來的,只知道後來我家還是被監控一段時間。父母親事後也不再多談了,大概是為了保護我們。而生母在我高中時過世,父親如今也失智了,我對這件事的印象,與姊姊的印象拼湊起來,就是上述的片段,以及聽起來很驚悚的罪名,我差點成了共謀叛亂犯的兒子。

當自己也到了母親當時的年紀,也開始面臨一些很不如意的事,才彷彿體會母親當時的心情。希望不會太晚,也懇求老天能夠像先前一樣,再一次有驚無險地度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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