螢幕快照 2018-09-21 上午9.38.59

2018 年 9 月 21 日,美商蘋果公司的 iPhone Xs 開賣,這也是 iPhone 產品上市的第 11 個年頭。今日新 iPhone 開賣消息在台灣的網路聲量,已經遠大於 19 年前的今天,在台灣發生的另一件大事。文章標題看似時間的標記,而它也是見證 19 年前歷史的號碼之一。

19 年前,1999年我才剛出社會,在台中一家醫療資訊公司上班。隻身異鄉,也寄宿在公司樓上,扣除勞健保之後22K薪水卻也省了房租水電,生活也還過得去。

記得當年9月21日約莫快凌晨兩點,我躺在床上尚未入眠。第一次地震時並沒有危機意識,第二次更強烈的天搖地動之後就突然停電了。接下來持續不斷的餘震,地牛翻身的聲音,讓這停電的夜顯得更加淒零…還顧做鎮定的我躺在床上,用手指著天花板大罵著說「幹!到底搖夠了沒有啊!」,其實當下,內心是有些惶恐的。

約莫幾分鐘之後,我聽到樓下有人破門而入的聲音…

「阿Ben快出來!地震了快滾出來!」原來是台中的老闆『屠老大』來了。他的姓氏很特別,長像跟嗓門是一整個流氓樣,其實是面惡心善的好人。

聽見老闆的叫喊,再也掩飾不了心理的恐懼,趕緊換件衣褲,用最快的速度『逃難』出去…老闆一家子連我一共五口人,擠在車子裡,逃往最近的空曠地-台中世貿的停車場。

到這裡才發現整個停車場已經擠滿了人車,由於全市已經停電,全世界只剩車燈還亮著。餘震不斷,地牛也不斷嘶吼,附近車子的警報器鈴聲大作,小孩子嚇到嚎啕大哭,此刻上演的一幕,和災難電影演的並無兩樣。

當下的心情是,20世紀末喧囂塵上的世界末日預言,這一刻似乎來臨了。

「台北市的東星大樓因地震而倒塌了…」車上的收音機傳來第一件災難消息。「天啊…台北這麼遠也有事」遠在150公里遠台中的我們,聽到後簡直難以置信…我擔心著台南的狀況,然而手機似乎也斷訊了。

收音機裡播報一件又一件的災難消息,而我覺得又疲倦又驚恐。後來這個漫漫長夜怎麼熬過,我現在竟然完全記不起來了。緊接著幾天停水停電的日子,屠老大對我就像對待他的家人一般,這點真是感銘在心。

地震發生兩天之後才恢復上班,電也來了,一早進公司同事熱烈的談論此事。其實我到這天才有報紙跟電視新聞可看,所以這時才知道這場全國性的災難究竟有多慘。從電視報紙上看到的畫面,感覺就像災難電影般的不真實,心情仍無法體會,毀滅性的災難,已經在台灣發生。

老闆面色凝重的說:「小王,霧峰XXX一早打來說電腦不能開機,要我們依合約四小時內到場,你待會跟阿Ben過去處理一下」

「媽呀~都甚麼時候的還要看診啊?叫他去吃屎啦…」小王就是這樣,碎碎念的個性改不了,但老闆交待的事情他一定會完成。

「阿Ben,最近這段時間你就負責支援小王,你的部分我幫你處理」屠老大下了命令。市話和公司手機全部斷訊,只剩他的私人手機0933這支勉強還有點訊號,只要訊號一來電話就跟著來,要處理的事情太多了。

簡單整理了一下,一會兒就和小王一起出門了。台中到霧峰沿著3號省道前進,稍早電視新聞和報紙上看到的災難畫面,沒想到竟然就這麼沿路播放,那種震撼我一輩子都忘不了。越靠近霧峰,我和小王的心裡,似乎也越害怕…

進入霧峰市區之前,有些路段管制封閉了。我們稍微繞了一下,經過舊省道霧峰大街,仍然無法進入,有位阿兵哥就在大街上指揮交通 ,從這角度看過去,路的兩側滿滿的危樓廢墟,和忙碌救災的國軍弟兄,而路的盡頭,一棟約莫六七層樓高的大樓,以30度角斜在盡頭中央。

眼前的這一幕,就像災難電影一樣,卻更加寫實與震撼…

「哇靠…現在是拍片嗎?太誇張了吧!」小王還是碎碎念著,而我只能以傻眼來形容,眼前這片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災難場景…

來到客戶這裡,診所就像地層下陷一樣,一樓整個往下陷了約半公尺多,牆壁跟梁柱嚴重的龜裂變型。電腦內有醫師客戶的看診病例與待申報資料,這是最重要的資產,醫生客戶想帶走卻不知如何下手,又怕我們不來災區,所以只好啟用合約,也難怪屠老大收到客戶這樣的要求,一臉的凝重。

為了加快作業時間,我們拿剪刀直接剪斷後方的一大把接線,然後抱著電腦主機趕緊離開診所。這個方式也成為往後幾天的標準作業程序。

診所對面是一整排倒塌的建築,一樓整個塌陷消失了,有幾輛車尾露在塌陷的騎樓外面。離開前和客戶小聊了一下,似乎沒人知道裡面是否有人受困,雖然是附近的鄰居,但大多忙著撤收逃難去,見了面卻也面面相歔,彼此似乎都不太敢問候…

之後足足兩星期都是協助災區的診所客戶,幾乎所有的重災區都跑遍了。霧峰有個客戶的看診電腦被埋在瓦礫堆裡,我們就戴著工程帽,直接從歪歪斜斜的二樓走進去,因為原來的一樓已經塌了。客戶已請人在二樓地板挖個地洞,變型的電腦主機剛好就卡在地洞邊,機殼也從側面切開了,我們要做的就是把硬碟拔出來,順便能拔的零組件也拔。後來發現拔出來的CPU,記憶體,硬碟,顯示卡全都還是好的。

有個客戶在倒塌的「東勢王朝」中罹難了,回想就在地震來臨前的一星期,我才到過他的診所進行改版﹙修正千禧年﹚。他是東勢鎮上生意最好的診所,震災之後聽說他的家人把診所賣給另一位醫師,一個月後同名同地點重新開業。開業之後新的醫生客戶需要軟體教育訓練,所以我再度來到東勢,大街上雖然恢復了一點點熱鬧,但仍然是滿目瘡痍。恍如隔世般的心情,面對的另一個全然不同的景觀,感受很深刻。

公司不太希望小王跟我這麼「賣命」,但也僅止於口頭勸說。面臨如此重大災難,很多事情親自到了現場,就會有不一樣的選擇,當然也有一部分也是為了心理上「回報」屠老大。

後續很多事情要做,協助客戶移機,還有協助健保災民件的申報。「1999092147」這組號碼代表地震發生的時間1999年9月21日凌晨1點47分,也是健保局核發給災民就診時,申報件的統一健保卡號。

而這組數字,也早已成為記憶中最深刻的回憶標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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